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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改革开放40年】一位“黄金人”的自述:黄金般的信念

发稿时间: 2018年07月10日    【 字体:

今天,“改革开放40年”系列报道为大家带来一位曾在STA(安全技术顾问)岗位接受培训的“黄金人”撰写的“回忆录”。

这些朴实无华、情真意切的文字,真实再现了当年这批“黄金人”怀揣着自主建设运营核电站的梦想、在国外发奋苦学的生活风貌,也展示了一幅在上世纪八、九十年代时代风云变幻下,家国与个人命运交织缠绕的画卷,使我们更加理解“不忘初心,方得始终”这句话的真意。


1989419日,一架飞机从香港启德机场起飞,前往巴黎戴高乐机场,机上载着广东大亚湾核电站第一批赴法培训的未来运行骨干。

看着脚下的土地在视线里越来越模糊,我思绪翻飞。临行前,刚满三岁的女儿依依不舍,她小小的脑袋靠在我的胸前,抱着我久久不撒手。想到一家人天各一方,到深圳团聚不满一年,眼下又是一年半的分离,愧疚和思念的泪水渐渐涌上了眼角。我又想起这两年来苦行僧般的日子,困在斗室中没日没夜地学习,睡觉都带着耳机,梦中还背着单词,两周一小考,一月一大考,层层淘汰,寒暑往来,终于熬到去往EDF这座心中的核电圣殿进修的日子。到了法国,又有什么在等待着我们呢?前方的一道道关卡我还迈得过去吗?一念及此,我忐忑不安,心潮更加起伏。

我拿起报纸。四天前的四月十五日,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同志因病逝世,我一遍遍地读着报纸上对胡耀邦同志的悼念文章,不由得想,如果没有以邓小平以及胡耀邦等领导人开启改革开放的征程,没有拨乱反正,恢复高考,今天的飞机上还会有我们这些人吗?未来,我们又该如何书写属于我们的历史?

下飞机后,从机场赶往位于巴黎市中心拉德芳斯(La Defence)的EDF(法国电力集团)总部。一路上,高速公路四通八达,车流滚滚,各种品牌的私家车和巨大的广告牌令人眼花缭乱,大街上的红男绿女穿着时尚亮丽。在巴黎短暂停留后,同事们便各奔东西,到各自实习的电厂报到。我们STA(安全技术顾问)6人被分配到位于法国西南部的布拉叶电厂(Blayais),我和徐兄第一批到达。EDF员工住宿地位于电厂十几公里外的一个小村庄,几栋两层简易小楼临村而建,村子就十来户人家,平常看不到行人,连狗吠声都难闻一二,一望无际的葡萄园散布四周,一片静谧景象。

稍事安顿,天已寂黑,EDF负责人开车带我们去采购生活用品,同时为第二天到达的同事准备团聚晚餐。村里的超市不大,但商品琳琅满目见所未见。彼时,作为改革开放前沿的特区深圳,最繁华光鲜的地方就是东起罗湖西到上海宾馆的深南路,而长城大厦一号楼周边还全是鱼塘。商品限量限购抢购的日子也还时有发生。我们这些人在国内时每月工资有三百块左右,和内地几十块比已是高薪了,而当时法国法定最低工资是五千五百法郎,发达国家和刚刚改革开放的祖国在物质生活上差异之巨大,令人感慨。现在的“80后”、“90后”们,怕是很难想象得到。

来不及更多地感受这种落差,我们便一头扎进了枯燥寂寞的学习生活中。虽然前面在国内已经埋头苦学了两年,我们也已做好继续吃苦的准备,但在法期间高强度的学习和严苛的考核远超想象。

经过入厂安全培训后,我们就开始跟着运行人员三班倒。早班四点就得起床,下了班,就窝在宿舍里,除了自学,就是看看电视,没有车哪儿也去不了,最多就在葡萄园的小道上跑跑步,周末到村里的集市上买点新鲜蔬菜。同行6人分在不同的值里倒班,平日里难得碰面,轮到集中课堂培训,大家见面寒暄热闹一下,跟过节似的。


(时任广东核电合营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周展麟率队到法国看望6STA培训学员,左一陆玮、左三苏圣兵、左四周展麟、左六郑东山、左七徐文兵、左八廖伟明、左十张善明)


大概一个月后,利用到巴黎警察局办理居住证的机会,我们得以真正一睹巴黎市容。当天,我和徐兄一大早赶波尔多到巴黎的火车,办完证件后,沿着塞纳河步行,沿途经过巴黎圣母院、新桥、卢浮宫、香榭丽舍大街一直到埃菲尔铁塔,累了就在河边上坐坐,饿了买个干面包啃啃,一直到天擦黑,我们才赶火车回到了布拉叶。此行虽未走进卢浮宫,也没有登上埃菲尔铁塔,但能用脚步丈量迷人的塞纳河,仍是我心中最难忘的记忆。

几个月后,经过争取,总算把我们安置到了临近布拉叶(Blaye)小镇的EDF村子里,还给我们配了几部自行车,偶有闲暇可以去稍远的地方逛一逛。培训期间,我们曾多次到诺曼底的港城(CAEN)上模拟机,在火车上看看法兰西宁静美丽的乡村风光,心中已是满满的惬意了。二战时期诺曼底登陆的地点离培训中心也就二三十公里,尽管离开法国之后又多次出差法国,但至今也没有去过。整个培训期间,我们每两周就要交一份学习报告,经历一次面试,日复一日,终于完成了二十个月的学习任务,并通过了EDF对应的岗位考核授权。

到法国不久,由于某些原因,有一段时间,和国内的主要通讯方式书信也中断了,突然间,我们就像浮萍一样没了根。下了班,总要呆呆地在宿舍台阶上坐一会儿,盼着邮递员送来故乡的消息,这个时候才理解什么是祖国,祖国稳定安全强大对海外漂泊的人是多么重要,才真切地体会到“烽火连三月,家书抵万金”。后来,书信的往来就成了身在异乡最大的牵挂,偶尔给家里打一次长途,要提前在信里约好时间和公用话机,用电话卡与家人通几分钟话,就为听听家人熟悉的声音,给他们报个平安。对女儿的思念尤为强烈,思绪难平之时我曾写下一首小诗,后发表在《人民日报﹒海外版》上。


致女儿

秋霜染白了我的鬓发

秋叶凉透了我的思绪

东望故园路遥遥无际

顾四周惟我独立寒秋

女儿,多想你是只鸽子

飞到我身边,带来故乡消息

白雪淹没了回家的路

孤独的火苗燃在壁炉

人在梦里消瘦了

相思被冬夜拉长了

女儿,多想你是只猫咪

偎在我怀里,渡过漫长冬夜

春花烂漫如你的笑靥

嫩芽碧透是你的童心

鸟语融融醒了相思梦

春水一江送我好还乡

女儿,多想你是一叶扁舟

载我驶向宁静的港湾


1989年,我们所在的法国村庄安安静静,但外面的世界却一点儿也不平静。

这一年,社会主义阵营国家发生东欧剧变。十一月九日,作为冷战重要标志的柏林墙被迫开放,至次年六月正式拆除。

曾经的冷战对峙,东西欧分裂转瞬间烟消云散。一个时代结束了。不知道是历史的必然,还是一系列偶然事件的结果——无论怎样,一个新时代会开启吗?   

中法文化有很多相通的地方,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我们后来的培训负责人Joachin Elizondo先生给我讲的故事。他说欧洲在战后千疮百孔,五十年代他们家也没有足够的食物,土豆是最主要的口粮。模拟机培训中心所处的港城(CAEN)在战后一片废墟,现在的样子都是六十年代后重建的。现在中国对外开放了,只要专心发展,很快就会有很好的发展。

国际上接二连三的大事件不断冲撞着我们的内心。“越是艰难处,越是修心时”,动荡的大环境里,初心使命、家人牵挂以及法国友人的鼓励,反而更坚定了我们不辱使命,早日学成回国,把我国大陆第一座大型商用核电站建设好、运营好的决心。

199012月,在EDF的学习终于结束了,临行前,海湾战争又箭在弦上。

19908月,伊拉克突然出兵科威特,并宣布科威特并入伊拉克,到十二月我们要回国时,一场地区冲突正在急剧升级。而回国的航线也发生了改变,去程经停孟买、阿联酋,回程的航线就绕道俄罗斯了。

彼时,世界风云变幻,而中国却坚定地走在改革开放的大道上。

今年是改革开放四十周年,作为改革开放产物的大亚湾核电站已安然走过了三十多年历程,我们这批后来被称作“黄金人”的赴法学习先行者与龙8国际娱乐手机版一起走过了三十载悠悠岁月,与几代核电人共同创造了龙8国际娱乐手机版发展的“黄金时代”。

时光如白驹过隙,转瞬即逝,有平淡也有精彩,但19894月到199012月这二十个月的时光注定是最难忘的。在那些远离祖国的动荡日子里,如果我们没有一颗对祖国的赤子之心,没有黄金般坚定的信念,没有沉下心来踏实学习,那龙8国际娱乐手机版的历史上将不会有“黄金人”书写的篇章。后来的日子里,每当我面对新的考验,这段磨练意志、考验心智的“镀金时代”总会给我勇气与力量,也深刻体会到“唯有不忘初心,方得始终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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